□张登本 杨宗林
在李东垣所著的《脾胃论》《内外伤辨惑论》《兰室秘藏》《医学发明》中,涉及“火”的内容有340余处。这些与“火”相关的资料可被归为7类。李东垣在化用《黄帝内经》中的“君火”“相火”“壮火”“少火”等术语外,还创新性地提出了“阴火”“阳火”“郁火”“伏火”等概念。
李东垣对“火”的论述,除了遵从《黄帝内经》,还有其独特的创新和发明,赋予了“火论”的新内涵,开拓了中医识“火”的新思路。李东垣对《黄帝内经》“火论”的内容既有传承又有体悟,其基于自身的临床实践经验,在多角度论述“火论”的基础上,首创“阴火”概念并予以高度重视外,还记述了7类(共30余个)以“火”构词的医学术语。 李东垣对“火”的论述,可以从以下7个角度予以概括。 生产与生活中的“火” “水火者,百姓之所饮食也”(《尚书大传》)及“水火者,阴阳之征兆也”(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》)所言之“火”,是以人类日常生活与生产常识中“火”的基本特征(如炎上、明亮、温热、赤色、升腾、烧灼、糜烂等)为思维原型。凡与此“火”之象相同或类似的事物,其属性便被归为“火”。因此,李东垣著作中涉及“火”的内容,均以这一概念为基础。例如,他在阐述方药煎煮时提到的“火熬”(《兰室秘藏·上卷·退翳膏》),“火炒”(《脾胃论·补脾胃泻阴火升阳汤》),“武火煎”等,均是这一概念的实际应用。 五行理论中的“火” 五行理论源于古代十月太阳历法的五季划分,这一观念可从先秦《管子·五行》中得到印证。战国时期,阴阳五行学派对五行理论进行了系统化改造,使其成为当时理论体系中的世界观与方法论。《黄帝内经》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五行理论的核心观念,并将其广泛应用于生命科学的知识体系构建与问题解决中。因此,五行理论渗透到中医药学的各个层面,对历代中医学者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 李东垣在其4部著作中,对“火”的学术认知继承了这一理论框架,书中多次运用五行理论中“火”的概念来表达学术思想。例如:“心主火,肝主木,此木火之势盛”(《兰室秘藏·内障眼论》);“天地之间,六合之内,惟水与火耳。火者,阳也,升浮之象也”(《内外伤辨惑论·重明木郁则达之之理》);“所胜妄行者,言心火旺能令母实,母者,肝木也”(《脾胃论·脾胃胜衰论》);“治复气乘冬足太阳寒水足少阴肾水之旺……反来克土,火木受邪”(《兰室秘藏·神圣复气汤》)。这些论述中的“火”,均指五行属性为火的“心”,与《黄帝内经》中“火者,心也”(《灵枢·热病》)、“心……其类火”(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金匮真言论》)的内涵一致。 生理状态下脏腑的“火” 李东垣基于《黄帝内经》中“水为阴,火为阳”“水火者,阴阳之征兆”(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》)的观念,用“火”来表达人体脏腑的阳气。例如:“心者,君火也,主人之神,宜静而安。相火化行其令,相火者,包络也”(《兰室秘藏·诸脉者皆属于目论》)。李东垣在此将《黄帝内经》运气理论中的“君火”化用为心或心之阳气,将“相火”化用为心包络或心包络之阳气。此外,他还将“气食少火,少火生气”(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》)的“少火”概念,直接化用为脏腑正常状态之阳气。“阳火之根,本于地下”,是指人体诸阳之气根源于肾(《兰室秘藏·酒客病论》)。 病因理论中的“火” “在天为风、寒、暑、湿、燥、火,此无形之气也”(《脾胃论·脾胃虚则九窍不通论》)所言之“火”,即六淫病因中的“热邪”。 脏腑病机的“火” 李东垣用“火”“火邪”来表达人体脏腑阳气失常状态下的病机,这是其“火论”的核心。李东垣在这4部医书中,从不同临床视角构建了29个以“火”构词的病机术语,包括:“火邪”“阴火”“阳火”“壮火”“郁火(火郁)”“燥火”“伏火”“心火”“肺火”“肺中郁火”“胃火”“肝火”“上焦胸中之火”“中焦之火”“下焦之火(下焦火)”“下焦伏火”“肾中伏火”“肝肾伏火”“丹田伏火”“血中伏火”“阴中伏火”“阴中之火”“阴中火旺”“冲脉之火”“肝经火下伏”“下焦包络之火”“浮溜之火”“内伏火热”“火不伸”。 其中,“甘寒以泻其火则愈”(《脾胃论·脾胃胜衰论》)描述的是阴虚所致的虚火(虚热),亦称“浮溜之火”(《内外伤辨惑论·饮食劳倦论·朱砂安神丸》)。此火多因“劳役动作,肾间阴火沸腾”所致(《内外伤辨惑论·辨劳役受病表虚不作表实治之》)。 “肾间受脾胃下流之湿气,闭塞其下,致阴火上冲”则指湿邪郁闭阳气而引发的“阴火”(《内外伤辨惑论·辨寒热》)。治疗此“火”需要采用“升阳发汗”之法,如“火郁乃湿在经者,亦宜发汗,令风湿去而阳升”(《兰室秘藏·腰痛门》),即“除湿去热,益风气上伸,以胜其湿”之义(《兰室秘藏·妇人门·经漏不止有三论》)。 阳热亢盛的实火(实热)种类较多,如七圣丹治疗的“三焦火”,火郁汤治疗的脾中“郁火”(亦称“心火”)等,均属实火、“壮火”“火邪”之类。此外,《兰室秘藏·痣漏门》提及的大便燥结之“火邪”,以及参术调中汤中“桑白皮苦微寒,泻肺火定喘”“茯苓甘平降肺火”(《内外伤辨惑论·暑伤胃气论》)的“肺火”,均属此类。 “气”(《脾胃论·半夏白术天麻汤》)所论之“火”,指因内伤(如过劳、情志过极、饮食不节等)所致之“火”。对此,李东垣主张使用黄芪、人参、甘草等甘温之品,因其既能“补元气”,又能“泻火”(《兰室秘藏·小儿门·治惊论》)。 症状中的“火” 由上可见,李东垣所论“火”之病机,依据具体病证,从多个角度来阐述不同机理。因此,在李东垣论“火”病机时,务必要详细、明晰地辨识。 症状中的“火”术语基于自身对“火”的深刻理解,李东垣借用“火”原型的色赤、烧灼、物体被火焚烧而糜烂等特征,对一些临床症状予以描述,于是就有了临床症状中的“火”术语。如“两眼蒸热如火之熏……上下睑赤烂”(《兰室秘藏·内障眼论》);再如“表热如火燎于肌肤,扪之烙手”(《内外伤辨惑论·暑伤胃气论·升阳散火汤》)等。 治法中的“火”术语 李东垣针对不同病机所致之“火”,制定了多种治法术语。例如:“内消阴火”的“消火”法;利膈丸的“泻肺火”(《医学发明·膈咽不通并四时换气用药法》);补中益气汤中“炙甘草之甘,以泻火热”(《医学发明·饮食劳倦论》),方中“加五味子、麦门冬,助人参泻火”(《医学发明·四时用药加减法》);黄柏、知母、肉桂“能补肾而泻下焦火”(《医学发明·滋肾丸》);“补脾胃泻阴火升阳汤”(《脾胃论·脾胃胜衰论》);“风药升阳以发火郁”(《脾胃论·君臣佐使法》);“人参之甘,补元气,泻热火”(《脾胃论·脾胃虚弱随时为病随病制方》);“暑月阳盛,则于正药中加青皮、陈皮、益智、黄柏,散寒气,泻阴火之上逆”(《脾胃论·随时加减用药法》)。 值得注意的是,李东垣创制的升阳散火汤,用于治疗“胃虚过食冷物,抑遏阳气于脾土”所致的中焦郁火,体现了“火郁则发之”的治法(《脾胃论·升阳散火汤》)。对于“郁火(火郁)”病机所致之证,李东垣化用《黄帝内经》“五郁”治法中的“火郁发之”(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六元正纪大论》)思路,制定“升阳散火”之法。 此外,李东垣认为阴火上扰所致的心烦不寐症,可用朱砂安神丸治疗,该方“以当归补血不足,朱砂纳浮溜之火,安神明”(《内外伤辨惑论·饮食劳倦论》),体现了“降火”“镇火”的治法。另有“收火”之法(《兰室秘藏·内障眼论》)。 以上内容系统梳理了李东垣4部医书中关于“火”的多重意涵,其论述不仅涵盖“阴火”这一核心概念,更从多角度拓展了“火”的理论与临床应用。 (张登本系陕西中医药大学教授,杨宗林供职于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) |